"表哥，我已经在商场门口了，你的购物清单发给我吧。"我拿着手机，站在熙熙攘攘的商场入口处等待回复。
手机很快响了，表哥张伟发来一长串信息：婴儿奶粉三罐、尿不湿两包、儿童玩具车一个、孕妇维生素一瓶、婴儿润肤霜、小孩衣服80码的两套...整整十几样东西，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着这份详细的清单，心里有些疑惑。表哥结婚这么多年了，怎么突然要买这么多婴幼儿用品？
"表哥，这些东西大概多少钱？你把钱转给我吧。"我发了条信息过去。
等了十分钟，手机没有任何回应。我又发了一条："表哥，钱呢？"
这次回复很快："你先垫着，回头还你。"
我盯着屏幕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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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表哥张伟，我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那时候我刚上小学，父母工作忙，经常把我送到大姨家。表哥比我大五岁，是家里的老大，也是我童年最崇拜的人。他总是护着我，教我骑自行车，带我去抓蝌蚪，甚至把自己最爱的变形金刚分给我玩。
"小雨，以后表哥赚大钱了，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玩具。"那时的张伟眼里闪着光，对未来充满憧憬。
上中学后，他的成绩一直很好，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。大姨逢人就夸："我家张伟聪明着呢，将来一定能出息。"全家人都以他为骄傲，我也一直把他当作榜样。
高考那年，张伟考上了外地一所不错的大学，学的是计算机专业。临走的那天，他拍拍我的肩膀："好好学习，等我大学毕业工作了，给你买最新的电脑。"
我点点头，眼里满是崇拜和期待。
大学四年，张伟每次回来都意气风发，说着外面世界的精彩，说着自己的创业梦想。他总是穿着时髦的衣服，用着最新款的手机，给我们讲大城市的繁华和机遇。
大姨更是逢人就炫耀："我儿子在大城市见过大世面，眼界就是不一样。"
毕业后，张伟选择留在了那个城市工作。起初还经常联系，后来电话越来越少，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。每次回来，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，开着租来的车，穿着名牌衣服，给家人带各种礼物。
我们都觉得他在外面混得不错，毕竟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，肯定是因为工作太忙，事业太成功。
02
转眼到了我大学毕业的时候，张伟已经工作三年了。
那年春节，他带回来一个女朋友李晓萱，说是同事，长得很漂亮，性格也温柔。全家人都很高兴，大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："我儿子眼光就是好，找的媳妇这么漂亮。"
"小雨马上也要毕业了吧？表哥给你介绍工作怎么样？"张伟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说，让我特别感动。
"真的吗？表哥你现在的公司还招人吗？"我激动地问。
"当然，我现在是部门主管，还是有些人脉的。"张伟拍着胸脯保证。
可是毕业后，我联系张伟询问工作的事，他总是说公司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，让我再等等。一等就是半年，最后我只能自己找工作，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。
那年秋天，张伟和李晓萱结婚了。婚礼办得很隆重，在市里最好的酒店，来了很多客人。张伟在台上发表感言时说："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支持，我和晓萱一定会过得很幸福。"
大姨在台下抹着眼泪，满脸都是骄傲和幸福。
婚后的张伟更少回家了，理由总是工作忙，要照顾小家庭。偶尔打电话，也都是报喜不报忧，说工作顺利，收入不错，小两口过得很甜蜜。
我们都为他高兴，觉得他终于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，有了自己的小天地。
03
去年过年，张伟难得回了一次家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。
"表哥，你是不是瘦了？"我关心地问道。
"工作压力大，经常加班。"张伟笑着解释，但笑容有些勉强。
李晓萱也跟着回来了，但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开朗，话也少了很多。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也不如从前那么甜蜜，更多时候是各自玩各自的手机。
"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？"大姨期待地问道。
"再等等吧，现在工作太忙。"李晓萱回答得有些敷衍。
那次春节期间，我偶然听到张伟在院子里打电话，声音很低，但能听出来是在和什么人争论关于钱的事情。
"我知道，我知道，再给我点时间，一定还上。"
我没有多问，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。
年后他们就匆匆离开了，说是公司有急事。送他们到车站的时候，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："小雨，表哥对不起，之前答应给你介绍工作的事情...现在情况有些复杂。"
"没事的表哥，我现在的工作也挺好。"我安慰他。
看着他疲惫的背影，我隐约感觉到什么，但又说不清楚。
04
今年春节，张伟没有回家。
他给大姨打电话，说李晓萱怀孕了，不方便长途奔波，要在那边过年。大姨虽然有些失望，但一听到要当奶奶了，又高兴得不得了。
"真的吗？几个月了？什么时候生？"大姨在电话里激动地问个不停。
"刚三个多月，预产期在夏天。"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整个春节期间，大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孙子准备各种东西，逢人就说："我儿子要当爸爸了，我要当奶奶了。"
我也为表哥高兴，想着他终于要有孩子了，小家庭会更加幸福美满。
但从那以后，张伟联系家里的次数更少了。偶尔大姨打电话过去，也总是匆匆挂断，说工作忙，要照顾孕妇。
前段时间，大姨担心地对我说："你表哥最近怎么都不主动联系家里了？我想给未来的孙子准备些东西，问他要什么，他也总说不用，什么都不缺。"
"可能是真的太忙了吧，毕竟要当爸爸了，压力大。"我这样安慰大姨。
但心里，我也有些担心。张伟的变化太明显了，从以前的意气风发，到现在的沉默寡言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05
直到今天上午，张伟突然给我发来信息："小雨，你今天有空吗？能帮我买点东西吗？"
"当然可以，买什么？"我立即回复。
然后就是那一长串的购物清单，全都是婴幼儿用品。看着这些物品，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，既有为表哥即将做父亲的高兴，又有一种莫名的担忧。
现在站在商场门口，看着张伟发来的那句"你先垫着，回头还你"，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。
这么多东西，至少要两三千块钱，对我这个刚工作两年的小职员来说，不是个小数目。但更让我困惑的是，表哥为什么不自己来买？为什么不能直接转钱给我？
我又发了一条信息："表哥，这些东西加起来要不少钱，你确定现在不方便转账吗？"
等了半小时，依然没有回复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看着那一长串的购物清单，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。这些年来，关于张伟的种种疑点开始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：为什么他总是报喜不报忧？为什么最近联系家里越来越少？为什么今年春节没有回来？为什么现在连买东西都要我垫钱？
我默默收起手机，转身离开了商场。
回到家里，我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过了一会儿，手机铃声响起来，是张伟打来的电话。
"小雨，东西买了吗？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。"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："表哥，我没买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："为什么？是清单有问题吗？"
"不是清单的问题。"我顿了顿，"表哥，这些年你到底过得怎么样？你能告诉我实话吗？"
又是一阵沉默。
"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我过得挺好的啊。"张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。
"如果真的过得好，为什么连买点婴儿用品都要我垫钱？如果真的过得好，为什么今年春节都不回家？如果真的过得好..."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电话那头传来张伟重重的叹息声，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："小雨...你能不能先帮我买了，我真的急需这些东西，等我..."
"表哥！"我打断了他，"我就问你一句话，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？"
长久的沉默后，我听到了张伟哽咽的声音，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...
06
"小雨...其实...其实我和晓萱已经离婚半年多了。"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，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离婚？那大姨一直念叨的孙子呢？
"什么？离婚了？那...那孩子呢？晓萱不是怀孕了吗？"我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张伟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："孩子...孩子是晓萱的，但不是我的。她外遇了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。离婚的时候我才知道，她早就和她的领导在一起了。"
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，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"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些婴儿用品？"我艰难地问道。
"因为...因为我想挽回她。她说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，也许还能考虑重新开始。我知道这很傻，但我真的放不下..."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"表哥，你疯了吗？那不是你的孩子！"我几乎是喊了出来。
"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但是小雨，我真的很爱她。这些年我在外面过得很辛苦，换了好几份工作，收入一直不稳定。只有她在的时候，我才觉得这一切都有意义..."
我终于明白了这些年张伟的所有反常。他根本没有在大城市闯出什么名堂，也没有什么成功的事业，甚至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。
07
"表哥，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吗？你说要赚大钱，要给我买最好的玩具，要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。"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"我记得...我都记得。可是小雨，现实和梦想真的差得太远了。我在那个城市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程序员，工资勉强够房租和生活费，根本存不下什么钱。"
"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家里？为什么要一直装作很成功的样子？"
"我怎么说得出口？大姨把我当骄傲，全村的人都羡慕我在大城市工作。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过得这么落魄，我真的没脸见人了。"
我想起这些年来大姨逢人就夸张伟的样子，想起全家人对他的期待和骄傲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"表哥，钱的事情我可以帮你，但你不能再这样骗自己了。一个不爱你的女人，为了她去养别人的孩子，这值得吗？"
"我也知道不值得，但我真的舍不得...这么多年了，她是我在那个城市唯一的亲人。"
"你错了，表哥。"我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，"你在那个城市不是孤单一人，你还有我们这些真正关心你的家人。大姨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心愿不是你挣多少钱，不是你多成功，而是你能平安健康，能经常回家看看她。"
电话那头传来张伟压抑的哭声。
"小雨...我真的很后悔。后悔没有听你们的话早点回家发展，后悔为了面子撒了这么多谎，后悔把最珍贵的感情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..."
08
"表哥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"我擦干眼泪，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，"你愿意回家吗？回到我们身边？"
"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，工作丢了，老婆跑了，还欠了一屁股债...我哪有脸回去见大姨？"
"你有脸！"我大声说道，"你是她最爱的儿子，无论什么时候回去，她都会张开怀抱等你。而且，回家不代表失败，代表的是重新开始。"
沉默了很久，张伟才开口："真的...真的还来得及吗？"
"当然来得及！我们这里现在发展得很好，有很多机会。我们公司就在招技术人员，以你的能力，进来完全没问题。虽然工资没有大城市那么高，但够生活，而且压力没那么大。"
"小雨...这些年真的对不起你们，对不起大姨。我本来想着在外面闯出个样子来再回去，没想到越来越糟糕。"
"表哥，家人之间哪有什么对不起。你还记得小时候你保护我，教我骑车的时候吗？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。"
我听到张伟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了句"谢谢"。
"那些婴儿用品就不要买了吧？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这样对她。把那些钱省下来，买张回家的车票。"
"嗯...你说得对。小雨，我想回家了，我真的想回家了。"
"那就回来吧，大姨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坏的。她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，说想你了。"
"我马上订票，明天就回去。但是...我要怎么跟大姨解释这些事情？"
"实话实说就行了。大姨是个明事理的人，她会理解的。而且表哥，诚实地活着，比虚假的成功要快乐得多。"
挂了电话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看着窗外的夕阳，我想起了小时候张伟带我放风筝的场景。那时候的他单纯而快乐，眼里有光，心里有梦。
也许，现在他终于可以重新找回那份简单的快乐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我接到了大姨的电话，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："小雨啊，你表哥回来了！他说不想在外面漂了，要在家好好工作，好好生活。我真的太高兴了！"
我笑了："那就好，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。"
"对了，他还说要感谢你，说是你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。小雨啊，你真的是个好妹妹。"
放下电话，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。有些时候，最珍贵的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，而是身边那些真心爱你的人，和你真心爱着的人。
张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，我也希望他从此能够诚实快乐地生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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